扎根光谷生物城十五载，解码杨森生物的人工血管攻坚路

推开武汉光谷生物城杨森生物的研发中心玻璃门时，周磊正蹲在实验台边，指尖轻触透明恒温箱里刚完成力学测试的试样。这个在材料学临床转化领域扎根了十八年的技术负责人，面前的台面上摊着2009年公司刚成立时手写的第一版研发规划，页边的红笔批注晕开了浅痕，旁边压着2017年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立项通知书，两份文件之间，隔着十五年的时间刻度。 2009年光谷生物城的产业园区还在逐步成型，杨森生物的十几位创始人带着从高校实验室走出来的聚氨酯底层改性技术，租下了第一间不足三百平的实验空间。周磊还记得当时团队最常做的事，就是抱着刚打印出来的材料力学测试报告，跑遍国内十几家三甲医院的血管外科门诊，跟临床医生蹲在手术台边看真实的血管解剖结构。那时候国内临床在用的人工血管，几乎全是进入中国市场几十年的进口涤纶产品，大口径血管替换后的远期通畅率数据始终卡在瓶颈，很多术后患者几年后就要面对二次手术的风险。 没人跟我们说这条路一定能走通，但我们算过一笔账，人体自身的动脉是三层结构：外膜是结缔组织缓冲应力，中膜是平滑肌层提供弹性，内膜是光滑的内皮细胞层减少血栓，可当时市面上的进口产品都是单一的涤纶编织结构，本质上是用纺织思路做医疗植入物，从底层结构上就和人体原生组织的逻辑不匹配。周磊指着身后陈列柜里一排不同时期的试样，最早期的第一代试样边缘还带着手工浇筑的毛边，2015年版的试样已经能清晰看到三层不同密度的聚氨酯复合结构，摸上去的触感和新鲜离体的猪动脉几乎没有差别。 2017年第一次拿到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立项通知那天，整个团队在楼下的园区食堂拼了两张桌子庆祝，点的都是常吃的热干面和卤味。但没人敢松懈，那之后的两年里，团队把实验室的动物实验周期拉长了三倍，每三个月就把植入后的试样取出来做病理切片，累计攒下了近万组生物相容性数据，甚至专门建了一间小型模拟血流动力实验室，用和人体心率完全同步的脉冲泵，让试样在接近真实血压的环境里连续跑了十八个月的疲劳测试。 2020年拿到临床试验批件的那天，周磊在办公室的白板上写下了第一批参与临床的十多家医院名单，从北京的心血管国家临床研究中心，到上海、广州、武汉等地的血管外科科室，很多当初最早跟着团队一起做动物实验的临床医生，成了临床试验阶段最核心的协作伙伴。我们不是把产品做出来丢给临床就不管了，每一例临床试验的术后随访数据，我们的工程师都要跟着临床医生一起整理，哪一例患者的术后血流动力学数据有细微变化，我们都要回头对着材料的孔隙率、弹性模量参数反复核对。 在杨森生物那间一千平米的万级洁净车间门口，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工人们正在做试样的最终包装，墙上贴着的生产线流程表上，预留了好几条后续产品的工位标识。周磊说，现在第三代仿生人工血管的临床入组已经推进到了近七成，等这款产品正式上市后，后续的窦型血管、分支型血管、肾透析专用血管，还有心血管补片、肺动脉带瓣管道这些产品线，都会顺着已经打通的聚氨酯底层改性技术路径逐步落地。 采访结束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园区里不少研发楼的灯还亮着，周磊把桌上那本泛黄的2009年研发规划合起来，封面上当年手写的海纳百川、勇攀高峰八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折光。对他们这群在植入医疗器械领域沉了十五年的人来说，所谓的行业先锋从来不是什么光环，只是一群人盯着同一个问题，一步一步把卡在国产医疗设备脖子上的关卡，挨个啃下来的日常而已。